【一带一路故事】雨林深处的 “活图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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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来西亚砂拉越州腹地,热带雨林的晨雾尚未散尽,巴莱水电站的巨大基坑已传来凿岩机的轰鸣。一个头戴安全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基坑边上,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刚绑扎的钢筋接头,又站起来望了望远处的模板支护,嘴里念叨着:“这一仓的标高还得再往上抬两公分。” 毫厘之间见真章 巴莱水电站是马来西亚在建的最大水电工程之一,也是“一带一路”倡议下中马产能合作的重点项目。在这片汇聚了各国建设者的热土上,有一位来自中国水电八局的“老班长”,他用34年的光阴丈量山河,用布满老茧的双手诠释着中国工匠的坚守。他叫朱宗杰,是土建工区的大班长,一个在水电八局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水电”。工地上的人都叫他“朱班长”,也有年轻人私下喊他“活图纸”——因为无论哪个仓面的钢筋排布、模板标高、预埋件位置,他都能脱口而出,比翻图纸还快。 朱宗杰是贵州人,汉族,1974年5月出生。今年五十二岁的他,黑瘦精干,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清晨6点30分,巴莱工区的早班会准时开始。阳光穿过棕榈叶的缝隙,洒在朱宗杰黝黑的脸庞上。作为土建工区的大班长,这是他第无数次站在队列前,但语气依旧铿锵有力。 “昨天夜班浇筑的机肘管,侧墙钢筋保护层厚度一定要控制好,别让垫块压碎了。测量队的王总,待会儿跟我去仓面复测一下标高。”朱宗杰指着BIM图纸,眼神犀利。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蒋工凑过来嘀咕:“朱班,这仓面太大了,钢筋型号几十种,哪记得住啊。” 朱宗杰嘿嘿一笑,随手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你看,这是底层纵横筋,间距20公分,上层负弯矩筋锚固长度是50D。这个仓位,总共需要HRB25钢筋19吨,模板拼缝在这里……” 他没有看图纸,却如数家珍。从1992年入行至今,朱宗杰的脚步遍布贵州的崇山、四川的深谷、柬埔寨的平原以及越南的丘陵。对于他来说,每一个仓面不仅是混凝土的集合,更是他脑海中的立体地图。 解决完这,那边听到,“朱班长,3号仓的钢筋绑得差不多了,您去看看?”技术员蒋工跑过来喊道。 “走。”朱宗杰放下手里的树枝,三步并作两步往仓面赶。 到了现场,他没急着说话,先绕仓面走了一圈,眼睛从东扫到西,又从南看到北。突然,他停下来,指着底板一角说:“这里,靠北边第三排,少了三根25的螺纹钢,间距应该是十五公分,你们量一下。” 蒋工半信半疑地掏出卷尺,蹲下去一量——还真是!间距宽了快五公分,按图纸算,确实至少缺了三根。 “朱班长,您这眼睛是尺子啊?”蒋工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宗杰摆摆手,笑着说:“干了几十年了,钢筋排布什么样子,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你们年轻人要多跑现场,多记多算,时间长了你也能做到。” 山河万里皆课堂 这话不是谦虚。从1992年参加工作到现在,朱宗杰在水电工地上摸爬滚打了整整三十四年。从贵州普定到重庆大河口,从四川金华到贵州马沙沟,从四川武都到贵州思林,再到柬埔寨、越南……三十四年,他换过的工地比他换过的手机还多。 但无论到哪里,他对钢筋和模板的执着从来没变过。 朱宗杰的丰富履历,在巴莱项目上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2007年到2017年,他在国外干了整整十年——柬埔寨甘寨、越南松邦、柬埔寨斯东、柬埔寨桑河,主要从事土建施工及管理。在国外工地上,他学会了跟不同国家的技术人员打交道,学会了在物资匮乏、环境恶劣的条件下组织施工,也学会了怎样用最少的人干最多的活。 2013年在越南松邦项目,他被评为“先进个人”,同年还考上了木工技师,这份沉甸甸的荣誉与技能资质,他一直记在心里,每次跟年轻人聊天都会提起。 “拥有过硬手艺、获评先进是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之一。” 朱宗杰说,“不是因为这些名头能带来什么优待,而是自己多年的付出得到了项目认可,更要时刻严格要求自己。在国外干工程,你代表的不只是水电八局,你代表的是中国工人、中国技术。咱们干的活,要让老外竖大拇指。” 巴莱项目上有很多当地员工,朱宗杰对他们也很热心。他不懂马来语,英语也只会简单的几句,但他有自己的一套沟通方式——比画、画图、做示范。有时候一个动作做三遍五遍,直到对方看明白为止。 “朱班长人好,技术好,我们都服他。”马来西亚当地工人San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San跟着朱宗杰干了三个月,已经学会了基本的钢筋绑扎和模板支护。“朱班长教我,慢慢来,不要急,但一定要对。” 朱宗杰听了哈哈大笑:“我对他们没别的要求,就是安全第一、质量第一。不管哪国人,干工程的标准是一样的。” 回顾朱宗杰的工作经历,就像在看一部中国水电建设者的奋斗史。 1992年,十八岁的朱宗杰进入水电八局贵州普定土建二队,从最基础的体力活干起。那时候条件艰苦,住的是工棚,吃的是大锅饭,每天扛着钢筋水泥来回跑。但他肯学肯钻,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看图纸,别人下班的时候他还在现场琢磨。 从普定到大河口,从金华到马沙沟,从武都到思林,他一步一个脚印,从普通工人成长为技术骨干,再到施工管理员。2000年以后,他开始独立负责工区的土建施工管理,对钢筋和模板的把控越来越精准,经验越来越丰富。 2026年4月,他响应公司号召,远赴马来西亚巴莱项目,担任土建工区大班长。 三十四年,从贵州的山沟沟到马来西亚的热带雨林,朱宗杰的人生轨迹几乎就是水电八局发展史的一个缩影。 匠心致远跨山海 “每个数字都刻在心里”,巴莱项目的混凝土浇筑高峰期,朱宗杰每天要在工地上走两万多步,相当于十公里。他要检查十几个仓面的钢筋绑扎情况,核对上百个模板的标高和位置,处理各种技术问题,协调各班组之间的配合。 “朱班长,6号仓的底板标高好像有点问题,您来看一下。”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蒋工的声音。 “马上到。”朱宗杰擦了把汗,转身就往4号仓走。 到了现场,他拿出卷尺、水平尺亲自测量。测完第一个点,眉头皱了一下;测完第二个点,脸色沉了下来;测完第三个点,他把测量记录本递给San:“你测一下,看看跟我测的一样不一样。” San测完,数据跟朱宗杰测的基本一致——底板标高整体低了六毫米。 “六毫米,在规范允许范围内吧?”小刘小心翼翼地问。 “规范允许是不错,但你看这里——”朱宗杰蹲下来,指着底板的边缘,“这是二期混凝土的结合面,标高偏差会影响上层结构的受力。六毫米虽然不超规范,但我们可以做到更好。重新调整,把标高抬上来。” San有些犹豫:“可今天要浇筑混凝土了,时间来不及吧?” 朱宗杰看了看表:“还有四个小时,来得及。我跟你一起调。” 说完他卷起袖子就干,一边干一边给小王讲:“做技术工作,不能只满足于‘差不多’。规范是最低要求,我们要做的是超越规范。你想想,这个工程要运行多少年?五十年?一百年?你今天省了半小时,将来出了问题,可能就要花几个月去修。哪个划算?” 蒋工点点头,跟着朱宗杰一起调整模板支撑,重新校准标高。四个小时后,所有数据全部达到最优标准,混凝土顺利开浇。 那天晚上,蒋工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朱班长给我上了一课,不是怎么调标高,是怎么做工程。” 从1992年到2026年,从贵州普定到马来西亚巴莱,朱宗杰的人生轨迹几乎重合了中国水电从国内崛起到扬帆出海的完整历程。 在马来西亚巴莱水电站的建设现场,朱宗杰就像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平凡的岗位上把每一件小事做到了极致。他熟悉每一根钢筋的脾气,懂得每一方混凝土的秉性。他用34年的坚守证明: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技术如何革新,那份扎根一线、对手艺的敬畏之心,永远是中国建造走向世界的底气。 当巴莱水电站未来并网发电,照亮马来西亚千家万户时,或许没有人会记住朱宗杰的名字。但那巍峨的大坝里,早已凝固了他流淌的汗水;那奔腾的电流中,正激荡着他匠心的回响。 朱宗杰,这位开朗热心的老大哥,这位技术全面的“老把式”,正继续行走在巴莱的泥泞中。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向着下一个需要他的山河,向着中国水电更加辉煌的明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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